近期，年轻人用电动轮椅代步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关注。画面里，身体健全的年轻人坐着电动轮椅穿梭在马路、景区、办公楼等各类场所。
“这届年轻人为何盯上电动轮椅”成了热搜话题，一名粉丝近1200万的博主转发表示“早就想买了”，引来3万点赞。
在新闻热点带动下，电动轮椅厂商的咨询量攀升，但销量却没有升。
“都是只问不买，一问速度都不买了。”方仁海对南方周末记者说，电动轮椅速度不快。作为二类医疗器械，国家对其最高行驶速度有专门规定。其中，室内型4.5 km/h，室外型6 km/h，道路型15km/h。方仁海是电动轮椅品牌护卫神的创始人。
与之相比，新国标对电动自行车的最高行驶速度要求是不超过25km/h。这意味着，假设上班的地方离住处有15千米，即便用最快的室外型电动轮椅通勤也要花1个小时，比骑电动自行车多花约一半时间。
另外，电动轮椅的续航也有限制，充满电一般能持续跑二三十公里，坚持三四个小时。
2023年7月以来，护卫神公司的抖音号上也发布了多条年轻人坐电动轮椅上班、逛景区的视频，配文写着“电动车平替”“最省心的交通工具”等。方仁海坦言，这些视频都由公司策划，画面中成群结队坐轮椅出行的年轻人是公司员工。
护卫神公司的员工乘坐电动轮椅出行游玩。（护卫神提供/图）
谁在坐电动轮椅上班？
22岁的李乐在广东东莞上班。2023年2月，因摩托车被没收，他突发奇想在网上花850元买了辆二手电动轮椅上班代步。
李乐把“拿下二手电动轮椅全过程”拍成视频发到社交媒体上，获得四千多个点赞。视频中，一头卷曲长发的李乐坐着电动轮椅上马路、乘电梯，还表演了“倒车入库”，并表示“原装速度太慢，去找修理店改装”。
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当时买电动轮椅主要是出于猎奇。因为上班的地方离住处不到两公里，他每天坐电动轮椅上下班，持续了两个月。之后工作换到更远的地方，就没有再用。
“（电动轮椅）不适合健康人使用。”方仁海认为，电动轮椅本是供行动不便的人使用，地铁、电梯等公共设施会为轮椅留出专门空间，大量身体健康的年轻人使用会挤占资源，如果开到机动车道上也很危险。鉴于此，护卫神在抖音号更新了视频，称“电动轮椅根本不适合上班代步”。
其实，很多使用电动轮椅的年轻人都是出于崴脚、腰疼等身体原因。染了一头蓝发的90后女生张心意，两个多月前就因为脚受伤坐上了电动轮椅。她经常开着电动轮椅独立去医院复诊，饿了就停在路边吃东西，感叹“轮椅野餐，随遇而安”。
她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自己的电动轮椅是从二手置换平台闲鱼上租的，缴纳1000元押金后，另外支付210元能用一个月。这成了一门面向年轻人的小众生意，在闲鱼上搜索“轮椅租赁”，能看到不少提供此类服务的商家。
这些商家多为个人用户，有些也是年轻人，在介绍中写明是因为康复出院、轮椅闲置，所以拿来出租。在“出租用途”中，旅游、逛景区成为宣传点。
“走红之前，很多人接触不到这个东西”
突然走红的电动轮椅，其实市场规模不大。作为传统手动轮椅的替代产品，电动轮椅的市场普及率更低。
可孚医疗（301087.SZ)智能机电与康复医学研究院院长皮曦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从整体市场格局来看，价格在1000元到1500元的低端产品市场完全由代工厂占据。这类企业规模不大，集中在河北、江苏、广东等地，凭借低廉成本获得价格优势。
1500元到5000元的中端产品以可孚医疗等规模较大的国产品牌为主，价格更高的高端产品则由日本、德国等国外品牌占据一定市场份额。
“电动轮椅现在一年的市场需求在300亿到400亿元之间，比10年前差不多翻了10倍。” 皮曦说。
可孚医疗从十多年前就开始销售电动轮椅，此前也是由代工厂供货。2021年12月，可孚医疗收购供应商吉芮医疗器械(上海)有限公司（下称吉芮医疗）54.0539%股权。
2013年成立的吉芮医疗起家于电动轮椅研发制造，在国内市占率最高达到30%，产品远销海外50多个国家。完成这笔收购让可孚医疗成为自有品牌、自产自销的电动轮椅厂商。
入职可孚医疗之前，皮曦在德国待了12年，一直在德企从事机械制造方面工作。在他的印象中，德国80%以上的轮椅都是电动轮椅。而国内目前仍以手动轮椅为主，这部分市场份额未来将被电动轮椅取代。
2020年之前，方仁海一直在电商平台做保温杯生意。受困于行业下行，他开始向更有增长空间的养老康复领域转型，瞄准了电动轮椅。
借助之前卖保温杯积累的电商渠道优势，他开始在线上卖电动轮椅。只做销售不做生产，由多个电动轮椅厂家代工生产，贴上护卫神的牌子统一对外销售。
“在这次走红之前，很多人接触不到这个东西。甚至家里有老人腿脚不好，也没有意识去买一台电动轮椅。”方仁海表示，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掌握销售渠道的品牌方比生产轮椅的工厂话语权更大。
但他也承认，目前公司的护城河不深。创业至今三年，护卫神的销量虽有上涨，但涨幅不大。“毛利不高，需求量太小。”
未来的智能轮椅
刘利民从2017年开始和团队创立蜂鸟代步。当时他32岁，创始团队里约一半成员都是有互联网从业背景的年轻人。那时互联网创业热潮尚未退去，资本不断涌入，邦邦机器人也在这前后成立。
和传统电动轮椅不同，智能轮椅企业更愿意将自己的产品定位为解决行动不便人士出行问题的互联网智能硬件。
刘利民原本的工作和交通相关，决定创业后到国外考察，发现德国、日本等大街上经常能看到身体不便的人用电动轮椅代步，普及率比国内高得多。
考虑到老龄化趋势下养老行业在国内未来的前景，他和团队决定切入养老和出行相结合的细分赛道，开发智能电动轮椅。
刘利民和团队把开发出的第一款产品命名为“头等舱”。从外观上看，这个采用亮白色流线型车身设计的装置带有迥异于传统轮椅的时尚感和科技感。
在向南方周末记者的介绍中，刘利民多次试图将这款产品和轮椅区分开，强调其为代步工具，是按照汽车行业的标准在做。“这个东西你要是叫轮椅，老年人的接受度就低了，尤其是在国内。”
蜂鸟代步开发的产品可以和手机App相联，在线显示车况。刘利民最初的设想是实现特定场景内的自动驾驶，比如去博物馆，可以将使用者自动运送至指定展区。通过收集和挖掘用户数据，公司也可以为其提供增值服务，盈利模式不局限在卖产品上。
但实现设想的代价是高成本。因为投入大，蜂鸟代步的售价比市面上常见的电动轮椅贵两三倍，在国内市场接受度不高，70%的销量来自欧美海外市场，一年卖出2000多台。
刘利民介绍，2017年创业至今，蜂鸟代步亏损近亿元，主要靠融资支持。2020年，蜂鸟代步曾获得由千贤资本领投的A轮融资。
2021年，蜂鸟代步以5.7亿元估值被安徽金百合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收购。金百合未来计划上市，投资蜂鸟代步的机构也将为其注资。
刘利民表示，目前国内电动轮椅市场年复合增长率在19%左右，预计2027年能达到千亿规模。但研发同类智能电动轮椅的企业不多，和蜂鸟代步同期成立的企业不少已经退出。
今年5月，他去上海参加会议，见了不少投资人，感觉“资本市场也在关注”。
（应受访者要求，李乐、张心意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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